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,我带着孩子准备去英雄广场散步,路过市场路时,突然听到路边有人问我:“王老师,你们吃了晚饭转转呗?”
我循声望去,见到那个打招呼的女人,那是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农村妇女,黝黑的脸上带着诚恳的微笑,两只沾满面粉的手,一只在揉面,另一只在熟练地翻铁板上的烧饼,微风中,头发有点凌乱,
噢!我一下子想起来了:“彭艳红!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卖烧饼的?”
“才来几天”,她迟疑了一下,“这二百米内有四个卖烧饼的,生意有点不好做。对了,我给你们拿几个。”说着,就弯下腰找面架子下面的塑料袋。我连忙阻止了她:“才吃过,不用不用。”
她在与我交谈的过程中,眼神不时飞快地瞄瞄烧饼,稍不留神,烤焦了就成了废品。我怕耽误她的时间,没加详问,拉着孩子匆匆离开。
1993年,她读初二时,我当她的班主任兼语文课老师,彼时她还是一个小姑娘,容貌普通,成绩一般般,但是非常勤快,我还任命她为劳动委员,每次劳动卫生,我班总在评比中获得比较好的名次,班里也因她而常常获得卫生循环红旗。初中毕业后,好几年没有她的消息。后来,1999年,我妻子在乡政府门口开了家打印社,乡政府、计生所的人常常过去打印文件,有次她去打印计生表格,才知道她在计生所上班,每月工资不高,由于计生人员严重超编,计生所办人员的工资多是靠本单位下乡向农民罚款兑现来解决,女孩子在这儿上班,实惠不多,多是图的名声,有份工作,找对象的价码就高些。此后,她没事就来我们打印社串门。后来,她嫁的也是一个在计生所上班的男孩。到2005年乡镇机构改革中,我乡在计生编制的有一百多人,经过考试考核,最后只留下18人,她们夫妻也双双下岗。再后来,就没有她的消息了,直到十二年后的这天看到她在市场路上卖烧饼。
此后,每一次路过,看到她,她总是热情地打招呼,也都照例说给我们带两个回去,我也照例推辞。有时,看她实在太忙,不忍心打扰她,就悄悄地从她们旁边路过,有时怕她看见,佯装看她对面的建筑。
时间长了,这一带的渐渐传开了,她的烧饼口感好,份量足,价格实惠,现在还是一块钱一个,但是绝对比旁边的一块五角一个的更大更好吃,渐渐地,有两家在这儿卖了多年烧饼的,要么另觅别处要么收摊不干了。但我一直没有机会吃到,有时候,我们需要买烧饼,我宁愿走得远一点,买别人的烧饼,也不愿去她的小摊前,以她的禀性,肯定不收钱,而风里来日里晒的她,那样辛苦,吃她的免费烧饼,于心不忍,而我家人她都认识,即便我不去,孩子她们去也是一样的,干脆不买她的为好!只有一次,我邻居去买她的烧饼时,我让他捎回两个,味道的确非常好。据了解,她的生活一直不如意,下岗后,在外面做生意不景气,无奈返回老家,在县城租了一间房子,一边挣钱,一边照顾两个读中学的儿子。要知道,在农村,两个儿子意味着这一辈子永远摆脱不了的重担!
又过一段时间,路过她的烧饼摊前,朝那儿望去,恰巧目光相碰,她便忙不迭去躲开,脸色似乎有点不愠,我有点纳闷了:她为什么要生我的气呢?
思来想去,原因只有一个:我越是回避买她的烧饼,越是怕耽误她的生意不打招呼,她越是认为我这个当年的老师有点势利,看不起她;或者我买别人的烧饼被她看到了,在她看来,是不给她面子。
——她哪里知道我的良苦用心?
今天,适值盛夏中午,温度预告是36度,万里无云,炽白的阳光直射大地,火烧火燎的。为了免受做饭之苦,我决定去买几个烧饼,再切个西瓜,这顿午饭就可应付过去。我决定,去大大方方买她的烧饼,这也是化解心结的时候。
来到市场路,发现因为天太热,与往常热闹的景象相比,整个市场显得极为冷清,其他两家卖烧饼的都没有开张,只有她一个人,撑起一个大遮阳伞,依旧不停地忙碌着,旁边厚厚的一摞是刚烙好的,隔老远,就能嗅到那烧饼散发的独特香味儿,惹得我饥饿的肚子不停地咕咕。她看到我,会意地笑了。
我递过去四块钱:“要四个”。她用力推开我的手,用塑料袋给我装了六个,挂到我电动车的车把上。
我解开塑料袋,拿出两个,放到她的面板上,然后把钱硬塞到她的口袋里,告诉她:“你只有留下钱,我才能以后天天可以吃到你的烧饼,要不然,这就是最后一次!”
她乖乖地缩回了手。
其实,市场经济就是这样,一切靠人情的东西都不可长久,只有遵守契约,才能问心无愧,彼此才能放下那几块钱的心理包袱。
天狼孤星于2018.7.19中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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